法制现代化与司法改革

尊敬的庄院长，尊敬的各位法官，今天很高兴来到汕头中院给大家讲课。时间比较紧，耽误了大家休息，可能听了也没多大用处。大家每天都这样坐着审判，这是对中国法制的真正贡献。像我们做研究的，虽然也很关心中国的问题，但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脱离实际的地方，还望大家批评指正。我今天讲法制现代化与司法改革的一些问题。这问题为什么要从现代化开始讲起，就是我们要仔细的回想一下我们中国在过去25-26年之间，最主要的是92年之后，我们中国发生很大的变化。可能汕头改革开放比较早，我83年到了汕头，看到汕头很荒凉的地方。当时到开发区去看看，那时房子才刚刚开始建，但这次来感觉变化很大，这表明中国社会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根本性变化，像大家都感觉中国这几年来人民生活比较富裕，国家的国力也在增强。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我们又感觉到这个社会存在很多问题，犯罪率明显提高，盗窃，不讲诚信的很多。好像以前我们没那么多法律，但就社会秩序来说，至少问题不那么大。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变化？我想今天讲一讲，然后讲对我们司法改革提出一些什么变化。我们首先讲讲我们传统社会的。在传统社会，100年之前中国大致是什么情况呢？在许多社会来说，并不一定需要什么法律，如果是一个熟人社会，就不太需要法律，比如中国历史上并没许多法律，也没像今天这么多法院，这么警察，但那个社会基本是有序的。文革前，在座有些同志并不是很了解，但像我们这样将近50岁的左右，像庄院长那样的都知道，在一些农村或者一些中小城市，秩序是满好的。为什么？因为当时至少大家都很守规矩，相反今天不守规矩的人太多。而且我们整个社会人都变化，像20多年前，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感觉到最大的一个特点是每个人都要谦虚，要安分守己，都不能说过头话，不能自我标榜，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拿出去吹嘘。但今天我们到处在吹嘘自己，到市场推销自己，我经常和我们学校的学生说，现在到市场上就要说自己很好很好。我们以前守本份，做什么只能别人去说，自己不能吹嘘，不过今天我们就可以看到很多人在市场推销自己。是什么使我们变成这样的？虽说还没有到夜不关门的程度，但大致很安分。今天我们到农村去看，还大部分是这样的，主要是因为在当时属于一个熟人社会。人们之间相互的关系非常紧密，大家都是熟人，无论关系好坏，总是非常密切，不是单一的关系，比如说我和庄院长的关系就是一个单纯的关系。我是外来的一个老师，在这里讲课，庄院长来这里听课，建立的这样一个关系。但以前在农村的时候你的邻居可能是你的兄弟，妻子，而且是你的表兄妹，你的隔壁可能是你的邻居，亲戚，朋友或者其他熟人。在那里不需要法律，只需要关系。不需要什么产品质量保护法，什么消费法的，20多年前中国基本没假货。今天我们这个社会假货太多，然而事实上我们今天的法律更多了，但我们却碰到很多有假货的地方。在以前农村熟人社会，你要买什么，他都老老实实的给你做，不会假的，因为都认识。但今天你要装修什么，他给你弄假的。为什么呢？因为他可以溜，钱到手了就跑。因此在这情况下，在这社区里，除了重大的交易外，很少需要法律。大家都熟悉，借钱给你是知道你能不能还钱的。在中国古人说，救急不救穷，就是说如果你家有急事需要钱，我可以借给你，但如果因为穷，是不会借给你的。这和今天的银行贷款一样，银行贷款是看你急需资金，而且知道你有能力还我我才借给你，如果知道你还不起是不会借给你的。今天我们在银行做就需要调查你的企业的情况怎样，但传统社会是都知道这个人家里穷还是有急事，双方都知道对方的人品如何，在熟人圈是不敢说假话的，如果说假话你的信用就低了，像今天在单位里不敢耍滑头一样，如果耍滑头，大家都知道你这人是这样的，那你就无法在这个单位呆下去了的道理一样。因此过去虽然没有正式的文字法律，但还是有“法律”的。所以很多人说过去没有法律没有法制，那是不一定对的，只是没有正式的，文字的法律，但社会当中还是有法律的，大家都守规矩。什么时候会不守规矩呢？就是在快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今天这个社会，你今天和这个谈恋爱，明天和那个谈恋爱，没关系，因为是生人社会，大家都不熟悉。可你在一个单位今天和这个谈恋爱，明天和那个谈恋爱，那是不行的，那样消息传开了，你就呆不下去，这个是不需要法律的，因为你必须守规矩。在这社会有时也有违法，因此也有处罚。尽管没法律的规则，没训练的法官，但不意味着社会当中处罚没规矩，它还是有规矩的。大家呆久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什么样是违规。在村子或者社区中，有祖宗的家法。那要不要证据呢？证据也比较容易知道，第一是看你过去的表现，你这个人过去表现一贯好，一般不容易出什么问题，如果你过去老是表现不好，那我们就知道这个事情一定是你干的。比如说村子里我一贯好吃懒做，那如果村子丢了只鸡，除了我还会有谁呢？是吧？如果丢了只鸡，村子里会有人说昨天我闻到朱苏力家飘出了鸡味。到门口看看还有鸡毛，那不是朱苏力会是谁呢？捉起来打一顿就是了，错不了。你说虽然那时没什么证据检验，没公安调查，但肯定错不了。相反到今天这个社会就反而容易出错。 因为人际关系不一样，当然，有时也会发现有些案件是没办法查清的。或者是因为对因果关系不了解，或者是由于缺乏科学，判断错误，有时还搞神明裁判。比如出了什么问题，那么神明裁判就会在地上铺上火，让你从上面走一走，或者把你丢到河里，看你是沉下去还是浮上来，通过这方式，看起来很不公平，但它也是公平的，因为大家都这样，而且他最少还有百分之五十是对的可能性，所以它对人还是有威慑作用的。而且，它也不需要一个国家执法队伍，不需要法院，为什么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做了什么错的事情，做了什么坏事情，那受害人就直接对你施加惩罚。大家认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能太严酷了，也就是说不合适，但其实他并不是不合适，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罪刑法定。以牙还牙，就是说我打落你一颗牙齿，你也只能打掉我一颗牙齿，因此包含了罪刑法定，包含了一罪不二罚，我打掉你一个牙齿，你就不能打掉我两个牙齿。那是罪刑法定，罪刑相适应，一罪不二罚的原则都隐含在这里了。因此世界各个国家，在古代，无论是什么教，包括中国孔夫子那样都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孔子不是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叫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对我有德我也对你有德，如果你伤害了我，那我就用正当刑罚来报复你。因此在这情况下，就是说在一个小社区中是很容易，大家都跑不了，村子交通又不便，大家肯定捉得到你。因此你做了坏事，大家一定捉到你，一定惩罚你。这种规则非常有效地把这个社会治理起来。像我们今天讲没有权力制约，村子里的惩罚可能是随心所欲的，其实也不是，其实我们知道大家熟了，都有一定规矩，处罚不会太重，而且处罚一定要公道。为什么公道，就是说任何群体组织起来，那当头的就要公道，不但中国政府要公道，就连黑社会当头的也要公道。黑社会头子一定要公道，如果我是黑社会头子，我叫庄院长去抢东西，抢完钱全部交给我。交给我了，我和赖院长比较好，我把钱全都给赖院长了，那庄院长就可能说朱苏力不公平，那我这个黑社会头子肯定会被人杀了。所以说任何社会当中，哪怕是没有法律规定，你也必须公道，你不公道你的权力就可能丢掉。不公道，在黑社会里都可能把你杀死。我们经常讲黑社会不讲仁义，不讲道德。其实他是对社会上其他人不讲仁义不讲公道，他里面一定要讲仁义讲公道，所以在这样的社会中，中国古人讲过，强盗他也有道德的，强盗里面一定按照一点的规则，他内部里面也一定讲规矩。因此在传统社会当中基本上有个秩序维持的，人也是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所以社会基本可以保持秩序稳定，很多人就因此喜欢农村生活。这样的社会，听朱苏力一讲似乎很好，但又为什么会出问题呢？这样的社会当中有几个大问题。第一，大家长期呆在一起有一个地方保护主义，老呆在一起就总是护着村子里的人。就像我们在一个单位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要照顾着本单位的人，出去看到本单位的人受欺负，你会照顾本单位的人，因此长期生活在一起会造成封闭，特别是科学技术不发达，没有时间去相互交流，也很少人做生意，大家都自己种地。交通不方便，很难进行跨区域的交往。形成的经济是自己自足的农业经济，很多人一辈子就生活在这个村里，出去也走不远，最多就是赶个集，同别人交往很少。这个是有调查的，像南方或者西部的山区里面人的生活环境更小。我在70年代去当兵的时候，到山东，有的山里的农民就一辈子没出过山，因此你总是生活在这个区域里，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事情，国家也无法给你提供什么，你什么都靠村子里的人帮忙。因此村里人形成一种很紧密的关系。有个美国学者做过一个研究，1930年和1940年在华北平原上，发现人活动的范围就是以他的村庄为中心，大致30公里为半径画一个圆，他一辈子就呆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生活在这样一个区域当中，了解外面的世界很少，因此这样的社会当中，国家也没什么医疗卫生下来，什么教育下来，有什么事情都是农民之间相互帮忙。你家里人病了，你就请我去给你家人看病，我家要盖房子了我就请你来帮我……自然而然就形成自己的规则，最典型表现在语言上，形成了个地有各地的方言，像南方就方言特别多，最大的原因就是交往少。现在改革开放了，以后有外地人到汕头来就要学汕头话，我们去外地做生意就要学普通话或者学点英语。我82年大学毕业后到广东来，呆了2年回去。那时在深圳，看到深圳人基本都说广东话，但我这几年在去深圳看基本全说普通话。广东人也说普通话，为什么呢？你要同其他人一起交往啊。如果你不交往，你呆在一起，没外面的人，你就肯定说自己的话。比如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和庄院长一起吃饭，庄院长和赖院长在说话，明明可以说汕头话，但为了照顾我，为了我能听懂，他们就说普通话。你看语言就起到这个作用，所以语言实际上就是一种规则，你怎么去表达，怎么去说这个事情。但是在传统社会当中，有这样的问题，大家都是胳膊肘向里拐，照顾本单位，本地区的利益，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很少有外人来。你这个村子的土地，我朱苏力不可能从北京跑来汕头买一块土地，要不我要怎么来，怎么回去呢？因此各地的人就是住在当地，虽然有矛盾，但并不突出。第二个问题呢，就是传统社会太尊重传统了，天不变，道也不变。这个村子里的规矩老是不会改变，但这个社会又在变，那么就是说法律如何发展，这个村子的规矩如何发展。旧规则与新秩序发生冲突，但在传统社会当中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都是农业经济，所以社会变化很缓慢，基本不会变化，有人说中国传统社会是个静止社会，其实这个情况在20年前30年前还是这个样子。你想象在92之前我们加工资很少，而在78年之前基本是不加工资的。社会没什么变化，真正变化大就我感觉来说是92年才有。住房变了，工资变了，讲级别了，社会改革也发展起来了，在这之前社会变化是很少的，因此他就不大容易出现新情况和老规则冲突这样的问题，这社会不变，原来留下的规矩照着做就好了，你看以前的学习就是死记硬背的，但现在就不是这样子了。你现在到学校去看，学校就开始变化，92年之前在大学教书，你写一本书，老师在上面念就好了，念10几年不变，知识就是这样，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学校里面就要求你要写论文，单位里面就要你写总结，是吧？单位里面遇到一个案件，每周都要开审委会，要总结新情况，今年案件又出现什么情况等等。每年都要出现许多新东西，这是因为社会变化了，传统社会当中其实没什么变化的。你想想以前打官司打什么呢，刑事案件就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但那很少，民事案件就是借钱或者离婚的问题，当时的所谓的民事案件不是主要就是离婚吗？可能广东这些地区变化了，湖北我调查的时候，他们民厅调查的案件，民庭百分之七八十是离婚案件，为什么？这社会如果是农业社会不会有太多其他纠纷，最多是遗产有点纠纷，分家有点纠纷，偶尔有点伤害纠纷，邻居啊，孩子打架啊什么等，因此离婚案件最主要。所以在这样的社会当中，所有的规矩都比较稳定。社会变化了，人或多或少会有些变化。在这个情况下，看到传统的国家为什么司法制度是这样，国家是这样，当时虽然没什么法律，也就说没有国家执法，没那么多国家干部，但只要是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的时候，这个国家也还是可以的。每个人生活在这个社会当中，也守自己的规矩，你坐在什么位置上，就按照三纲五常那些去做就可以了。只要把这规矩遵守好，你的生活就挺好，所以在这情况下，纠纷就很好解决。你不敢不规矩，不规矩背后就有人议论你，是吧？议论就是一种制裁，我们谁也不愿意给人议论。议论你还不改的话，那别人就可能聚集起来揍你一顿。如你老是借钱不还什么的而不改，那别人就可能聚集起来揍你一顿，那你也不敢了。因此这个社会当中矛盾不是很多。等下你可以看到一旦



社会发生变化以后，社会的矛盾就激发了，就会产生很多矛盾。这样一个社会当中，政府就不需要管多少事情，除了什么大事情，杀人放火的事情政府才来管。村子之间打架政府来管一管，这都是大事。村子下面没说了，田里也要水等什么的，那政府管不了，要不成天电话接不过来，还要找个秘书来给我接。古代那些县官管的土地比我们现在的县还要大，也没什么汽车。其实古代的县官很闲，没什么事情，一个县的官员很少。我们今天经常听到说小政府大社会，清朝之前的政府才小呢，到国民党时期政府还很小。我上次去湖北碰到一个人说，他在省教育厅，就一个厅长两个秘书，教育厅就那么大。至于到县里，到清政府之前，有人做过研究，一个县政府就50个人，50个人包括司机啊，就是那抬骄子的，拿国家工资的。一个县就这50个人，今天如果我们一个县领导班子就2、30个人，那怎么管的了呢？就是那时候没多少事情。我们知道以前的县太爷还写个诗啊，画个画啊什么的，而且判决书都是太爷自己写或者找手下那些师爷写的，今天一个县没几十个人怎么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好？所以那时候县太爷没什么事情。你看苏东波，白居意，他们不但做太守，还能做诗人经常写诗。还都是大学者大文人，有空还找妓女到西湖上游玩，听她们唱歌，今天就没有了，所以古代的官员都没什么事情，连皇帝都没什么事情。举个典型，在唐朝的时候，李世民做皇帝，那时全国人口还比较少，李世民对全国发生的死刑案件，每个案件的案卷他都要看5遍，当时规定看三遍，但他觉得不放心，就看5遍，然后才决定死刑不死刑，皇帝管死刑案件，看一遍之后还不能马上再看一遍，一定要等上很多天再看，这样看5遍之后他才能决定是否判死刑。这是唐朝时的李世民，大家都说他关心老百姓。因为当时死刑案件很少，一年没多少个，所以他可以看5遍。今天我们也不知道中国一年死刑的有多少，不过我们的小胡总书记，就是让他把全国的死刑案件看一遍他也看不完，太多了。是不是？我估计我们中国现在每年的死刑案件在2万以上，每个案卷基本要10万字以上，2万个就是每个工作日要看100个，那就是1000万字，那谁也看不来。但李世民可以看5遍，就是因为当时的案件很少。所以古代社会大家不要讲怎样不行，其实挺有效率的，因此人口才能增加，一个社会怎么看好不好？经济学家就看他能养活多少人，中国社会当中人口能长这么大，一定是治理得比较好的。不到300年前，中国的经济占世界总额超过今天美国在世界上占经济的总额。大概在18世纪，17世纪中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在世界上占三分之一，所以人口才能在100年之间人口从1亿涨到4亿人口，就从康熙到乾隆年间。也就说国家能养活这么多人，这证明古代政治治理也还是很有效的，但你听我这么说，好像中国古代其实也挺好的呀，那为什么今天为什么还落后呢？那我们就要看这社会有没问题，第一个问题啊，他的问题不是说没有法，大家注意啊，我们今天讲的法好像就是法，法其实在中国古代社会包括礼，三纲五常是宪法，所以礼就是法，现在国外研究中国法的时候不但要研究法律，很大一部分还要研究中国共产党的文件，像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文件就是最重要的法律,社会主义民族法制，改革开放，这不都是关于国家宪法的东西吗？我们今天讲三个代表，这不都是关于宪法的东西吗？三个代表代表最广大的人民利益，听起来没多大内容，其实还有有挺多内容，说不能关照顾农民啦，资本家也能入党，也变成农民啦。在文革当中叫党、国家改变颜色，但这是国外研究最重要的法律，传统社会最大的问题就是地方保护主义，胳膊肘向内拐，为什么，因为这是儒家的思想，儒家思想是有道理的，他是说人与人之间关系不可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因为人天性不是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总是爱自己的父母比爱人家的父母多一点，人总是爱自己的孩子比爱人家的孩子多一点，人总是和跟自己亲近的人要好一点，和自己不亲近的人要差一点。因此，儒家认为，人是有爱有差等这种天性的，你有一碗饭，有两个孩子在那哭着要吃饭，一个是自己的孩子，一个是别人的孩子，除了圣人以外，一般人都更心疼自己的孩子，这是人之常情，别人的父母去世了你会哀悼一下，但不心痛，但自己的父母亲去世了，自己会心痛的很。中国如果发生个灾难，我们中国人还是挺关心的，而人家美国911被撞，我们也不能说幸灾乐祸吧，但事实是就有些人幸灾乐祸，至少我就是那样，真的，你就感觉你也有这样，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可以认为我思想觉悟不高，那我是思想觉悟不高，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们都不讲大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真的都能那样吗？因此孔子就看到这一点，他说人不能要求太高了，当时孔子和墨子就有争论了，孔子就认为人是爱有差等，墨子说要有兼爱，兼爱就是说要对所有人都一样的看，但最后墨子就被淘汰了，因为他不符合人性，这就讲明任何一个法律都要符合人性，其实不要以为我们中国这样，美国也一样，美国要是有灾难，他先撤走他自己国家的公民，他为什么不保护其他国的公民呢？其实每个国家都这样，乌鸦一般黑，全都是这样的，这是人的天性，但这个特点是有坏处的。如果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群体,比如外地人来汕头做生意，汕头人可以欺负欺负他，先把内部人照顾好再来理你，那谁敢来做生意。做完生意你骗我，那怎么办？说打官司，打官司庄院长一看，说哟，这个本地人和外地打做生意官司，我们要照顾一下本地的，那我肯定不来做生意。那么这样你汕头人也不能去北京做生意，你去北京了，那北京也欺负你，打官司，北京的法院也护着自己人，那你也不敢去那做生意。这种东西肯定不可能促进经济的发展，所有人都不愿意流动，所有人都只想呆在本地，你可以想象我们在90年代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愿意离开本地，都愿意回到家乡，很多人上完大学后，在外地工作，当了官还可以，当不了官的还是想回到汕头来，回到广东来，除了饮食习惯以外，还有一个是关系的问题。连上海这样的城市也是如此，上海当地人都不愿意到外地上学的，北京也是如此的，所有人都不愿意，为什么？就是地方主义比较重，而且发生矛盾以后往往都是牺牲外来人，所以潮汕一带很多企业家，为什么在国外能发展起来，在国内却发展不起来呢？像李嘉诚等，他必须要有一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样的环境才能发展，不管你怎么样，只要你做的好，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样一个社会的经济才能发展起来，所以打击地方保护主义是很重要的。传统社会有个大问题就是地方保护主义，胳膊肘向里拐。第二种情况就是由于这种胳膊肘向里拐，国家没有国家的的概念，大家都是地方的概念，当然没有国家总体概念。少数知识份子有这个概念，读了书知道有个国家。但我如果一直生活在地方上的话，那我知道个汕头，最多知道个广东，这就是中国传统社会当中为什么会一盘散沙的原因，帝国主义入侵，像一个小日本，在世界上算个大国，可和中国比不就相当一个河南省吗？才一亿人口。就把中国一块块土地割了，为什么呢？就因为中国没有一个国家观念，只有少数知识份子有个国家观念，因此这样一个中国，历史上说是说中国是一个国家，但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现代国家是在50年代。西方学者才认为中国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国家，传统国家是一个文化国家，政府统治是统治不到下面的，老百姓也没有什么对国家的认同，我们今天也可以看出来，比如我和你见个面，问到：你哪里人啊？噢，汕头，老乡。但你到国外去，你到美国去你看不出来的，美国不会见了问到是哪里人说：哦，我是加洲的，噢，老乡。美国没有这样的。我们从日常生活就可以看出来我们的乡土观念还是很重的。如果全国的乡土观念太重的话，就缺少对国家的认同。大家想一想，其实我们国家升国旗唱国歌也就十几年的事，在天安门升国旗这个仪式，现在经常报纸电视还会有转播，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1990年之前是3个人，两个卫兵一个人扶着旗来升就行了。1990之后国外的留学生当中，我在国外，在报纸看到一个留学生给中国政府提意见说，我们这方面做的不够。因此在90年的5.1还是10.1的时候在天安门升国旗才出现了国旗护卫队奏着军乐来升，这样才开始中国的老百姓对国旗有一种比较神圣的意识。以前升国旗？不升国旗，我记得我小学时，不知道庄院长知道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升国旗唱国歌之说的。我们小时候教授的知识只有红领巾，红领巾是国旗的一角，是战士用鲜血染红的，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有没有听到。没有国旗没有国歌，没有对国家的认同的时候，像东北人就会讲广东人为什么会和我是一个国家，离的那么远。而日本人，韩国人为什么和我们不是一个国家，就在隔壁。因此到20世纪后，帝国主义一入侵，中国一块土地一块土地的沦落了，没有对国家的认可，这科学技术是另一方面。而政府没把民众动员起来，所以中国就老是挨打，什么时候改变呢？外国的学者研究就说是50年代，共产党的功劳，就是朝鲜战争。中国在50年代前几乎所有战都是输的，你说抗战不是赢吗？抗战赢虽然中国参加了主要的力量，但不是靠中国。苏联红军进入东北，两个星期就消灭了日本关东军。美国丢两个原子弹，日本投降了。要不靠中国的八路军，新四军和国民党军去打，还不知道再打8年能不能打赢。所以直到1950年，中国建国以后国家统一起来，和美国人打仗，打了个平手，之后所有打仗基本都没失手过。因此传统社会当中就这几个问题非常重要，但传统社会这些问题在传统社会是看不出来的，要在现代化才能看出来。也就是说从5、60年代以后，中国就慢慢看出问题了，到90年代后，市场经济发展以后这些问题就暴露出来了。首先一个问题就是市场经济要随现代化发展，就是要求人在一个很大的地方、空间流动起来。因此地方经济秩序如果老是地方保护主义，胳膊肘向里拐的话那还做什么生意。因此在世界各个国家，都是工商，特别是商人，他要求国家统一，要求法制统一。现在的WTO那么重要，也是为了做生意。这就是为什么在现代社会当中对法制强调起来，要把规矩写的明明白白的，让老百姓知道，让外地来做生意的人知道，才能按规矩办事。举个例子，你和你男朋友第一次到你未来公婆家坐，你会感觉全身不自在，因为你不知道人家家里的规矩，你不知道吃饭要坐在哪，你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该笑还是不笑，你都感到紧张。因为你不知道人家的规矩，笑的太厉害会怕人家说这个姑娘怎么是个疯丫头，不笑又怕人家说这个姑娘怎么不笑啊，是不是太冷淡。但时间长了就习惯了，知道见到谁该怎么称呼，吃饭该坐在哪。做生意也是这样的，我到这个地方来，我知道该找谁，做生意什么规矩，因此规矩要写的明明白白，法律的透明性也很重要，但光是法律透明也还是不够的，因为如果各地规矩不一样，还是不好做生意，会让人感到不公平，而且一个人也无法记那么多规矩，那么就要把法律规则统一起来。这是一方面，为了能使这么大的一个社会，这么大的一个国家，这么广大的一片土地，都能组织成一个社会，那就需要立法，而传统社会是不需要立法的，在82年之前各地政府是没有人大的，82年宪法才开始设立人大。82年之前所有法律都是中央制定的，省里面就发点文件，也没个人大来制定法律，只是到82年之后宪法才要求这样做做。因此怎样把全国的法律统一，制定全国性的法律呢就？需要一个立法机构，开始大规模地生产法律，以一种理性的方式来颁布法律，给老百姓确定规则。这规则很重要的，比如没有个国家规定，在公路行使，大家都要靠右走，不然会很乱很麻烦。法律不是找人来教教就明白的，你还要去做才懂，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讲道理就懂的，还要自己去做，法律就是这样一个事物。因为你光要知道这样一个道理，你还要去做，深圳的司机在深圳靠右走，但到一个黄冈码头或者进入香港，马上就要靠左走，人的习惯是很难改的，因此这规则很难做的。所以我们今天中国的法律贯彻不下去，其实也不要老是说老百姓愚昧，其实我们也是如此。比如说你在一个小城市看到一个红灯，你看到没什么人就过去了，为什么？就因为我们这一代人或多或少还是有传统社会的影子。但是你到大城市到美国你不可能看到红灯你闯红灯，但是到我们下一代人就会慢慢的改了这个习惯，就会好一点。很多守法这东西都是要通过很长时间来磨练的，因此在这个时候整个社会就开始制定法律，规定你人应当怎么行为，设定一些规则，而在这时候你来立法，你要普及这些法律的话。你一定要把国家统一起来，国家不统一，各地的法律肯定不统一，因此一定要形成一个统一的国家，大家主义。共产党和国民党打了几十年仗，国民党和北洋军阀打了几十年仗，争来争去争什么，就是要把国家统一起来。统一是非常重要的，统一了才能建立法制，才能建立现代化的国家，科学技术，文字都很重要，不然的话法律都不行，但是我们还是要注意，当我们讲法律的时候，我们讲的法律不是说写一本书，或者很多人坐在一起制定规则写成条文，那还不够的，真正的法律是看社会生活当中的人守不守规矩，这



才是真正的法律。现在正在起草的物权法中的条文，有个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是一本书，但它们还不是法律，只是法条。法律和法条其实是不一样的，法律是讲社会生活当中我们自觉或者不自觉的遵守规则，是那些我们不遵守规则就会受到惩罚的东西。因此我们说社会当中有没有法律，不是看这个社会当中制定了多少法条，而是看老百姓生活是怎样的。因此一旦这个社会开始大量制定法律的时候，其实与这个社会当中生活的法律没什么关系。你法律是制定出来，变成法条放在那，老百姓的生活其实还是按那个习惯在生活。这情况在世界各国都会出现的，为什么？就刚才我讲的，并不是制定出来就成为法律，并不是制定出来你懂了道理你就会遵守法律，懂的道理，我们大家都知道要保护知识产权。我们中国制定的知识产权法，外国学者也认为制定的非常好，是世界最好的法律。可是我们知道中国盗版，不保护知识产权的多得是。我经常和我的学生讲，你们计算机上用的软件会没有盗版的软件？你懂的法律和实际生活上有没法律是两回事，包括我的计算机上也有盗版软件啊。就是说懂法律，你知道这个法律是怎样，但是你要真正变成这个社会生活当中的法律是很难很难的，因此你制定很多法律的时候，国家的立法机关立了很多法条的时候，有的时候很难落实到这个社会生活当中，这就是法条和法律之间是有矛盾的，是有差别的。有了法条以后就需要一些强有力的机构来执法，因此国家就有公务员队伍，法官队伍，警察队伍就要增加。因此为什么过去的20多年来，我们国家的警察，法官检察官数量都在增加，现在我们有20多万法官了，警察也有170万了，就为了保证执法，不然法律就是一个法条。为什么还需要警察，不仅仅说法条变成法律很难，还要知道我们今天社会发生很大变化。大家知道92年以后，特别是80年代以后。人员流动起来了，人开始陌生化了，原来人都是生活在熟人圈的，我们很少到外面去，可我们今天越来越多和陌生人打交道。比如说我昨天来就认识了赖院长，秋科长，晚上又认识了庄院长，郑院长。但我们这个关系都很短的，不是长期关系，只因一次偶然的有目的的活动大家聚集在一起。因此我们现在整个社会就越来越多的和陌生人交往，在座的法官也很多都是的。打官司的时候来了两个人，你和他交往一个月两个月或者一年两年，然后打完了，他就走了。就因为这件事在一起，和我们以前不一样，我们以前在一个村里里面或者在一个小城市里面，大家同学啊同事啊或者领导啊都是长期呆在一起，在这情况下会出现什么问题呢？我们这关系就是因为一件事，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邻居可能就是你兄弟姐妹，你妻子可能还是你的姑表亲或者姨表亲，所以村里的人都能在一起。一个小城市里面，你的同学到处都是，你想买电影票打个电话给同学啊什么的。但是人都变陌生化以后，同越多陌生人打交道的时候，社会的犯罪率就增加。人都有机会主义的倾向，为什么？人容易不守规则，这是人性的问题。大家想想，如果你妻子或者哥哥或者同事的钱包掉在地上，你不会想要占为己有，你不需要太多的教导就会这样做的。可我遇到一个陌生人，比如我到深圳去，在街上看到一个钱包，我就可能，更可能一点的说吧，就占为己有。那我如果跑到美国或者日本去，在马路上捡到一个钱包，我们就很有可能占为己有，为什么呢？我们可以给自己找个理由说日本侵略我们，也没给我们赔偿，可以找很多理由。这就孔子看的深刻，就是人不可能把所有人看的一样的，人本性就是会和自己亲近点的人亲近，知道要爱护他，远点的人就淡点，再远点的人就更淡点。因此人一旦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时候就容易做坏事。你看农村里的小姑娘，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脸红，头一低就过去了。但到了城里就不一样了，反正没有人知道我是谁，那我就可以去做三陪小姐啊什么的。不是说农村的姑娘都是坏姑娘才来做三陪小姐的，做三陪小姐很大原因是因为钱。但在她的村里，你给她更多钱她也不会做的，人到陌生的环境是容易做坏事的，在熟人圈里你不敢做坏事。卖淫嫖娼没人在自家门口进行，肯定要到外地去，到熟人看不见的地方的。大家一定要看到这一点，他在熟人圈都是做好人，但在没人的时候可能就做坏事了。古人就看到中国所有人都有这个毛病，所以古人说要慎独，就是说在没人看到你的时候或者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你一定要把持好自己，这点是非常重要的。你可以看到日本兵在他本国的时候他很和善，但一出来，他烧杀什么的都做，什么事都做。这就是到陌生环境容易变坏，所有人都有这个毛病，所以你隔壁邻居家的商店他不会骗你的，但在旅游点上的商店基本都是骗你的。不是因为旅游点上都是坏人，你邻居就是好了，不是这样的，而是旅游点上的人知道就是一次交易，我骗了你你也不会来找我，你也找不到我。隔壁邻居为什么好一点啊，比如说他卖一包假烟给朱苏力，朱苏力一回头就会来找我。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流动人口犯罪率特别高。你看正常人口犯罪率并没有提高的，你不相信做个调查去。为什么流动人口犯罪率那么高，为什么一个城市流动人口越多他的犯罪率就越高，这就是一个根本原因。他与什么社会风气啊，什么打击不力啊什么没什么关系的，就是一个城市流动人口多了，犯罪率肯定高。我就听西安的公安局长说了，西安现在的犯罪百分之八十是流动人口做的。你想在广州的双抢案件，不大可能是广州本地人做的，大多数是流动人口做的，为什么呢？我抢完了我就坐车走了。不知道大家看过那个《寻枪》的电影没，讲的就是因为我们今天的变化，社会变化了，在传统社会中，我们只能步行走，骑马走，因此我做了坏事后也很容易被捉到，今天我们交通四通八达，我们做完坏事后，买个车票，买个飞机票，几个钟头后我就可以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你看《寻枪》那个电影，讲的是枪丢了20个小时，步行都到县城了，坐汽车都在市里了，坐火车都到省里了，坐飞机都到国外了。在传统社会，就在20多年前，坐火车第一很贵，一般人坐不起，坐飞机就更坐不起了，坐飞机一般还要凭低市级或者省级的才有资格坐，现在这个社会流动这么大，因此这个社会犯罪率自然就会高起来。大家注意，也就说这个社会当中这个方面是有重大变化，但你不可能把他卡死了，卡死了就没市场经济，卡死了人家不来做生意，卡死了财物知识就能流动，财物知识人员一流动，那市场经济出来后，肯定犯罪率就增大。另外一方面的因素就是除了这个变化外，其他的因素也变化了，大家注意财产也变化了。以前在传统社会当中的财产，我们就讲民国之前的，家里最大的财富就是不动产，房屋土地你偷不走的，也没办法转手。家里的动产很少。我们就想20多年以前，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家也算是有点位置的干部吧。家里没什么存款的，那时的家庭存有个几百块钱千把块钱就算了不得，偷也就偷存折。家也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呢？现在说起来不好意思，你们20多岁人不相信，家里所有就两个枕套，一床被面，结婚的时候别人送给你的。农民家里就一点大米一点玉米，你不能把他偷走，房屋你是偷不走的。最好就是地主家里，有个金戒指，一个耳环一条项链那就是最了不得。因此那时你想偷也偷不了什么东西。但今天就不一样了，所有东西都可以迅速变成可转移的东西，银行有银行卡，房屋也可以抵押，可以把不动产转成现金支票，所有的东西都很容易转，因此这个社会当中财产的形式也变化了。以前房屋土地是偷不走的，现在这些东西都可以一变一转手就变成其他东西了。因此在传统社会当中那制裁的手段就变得没什么效果了，传统社会当中我可以以牙还牙，你偷我东西我捉了你，现在我们没办法。因为传统社会我们都生活在熟人圈里，像毛泽东讲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们单位都是谁，我们村里都是谁，你外地来一个人我可以很快认出来了，因此像你们汕头中院的，我朱苏力违照一个身份说我是汕头中院的，你马上门卫啊什么人都可以认出我是假的。但如果大家都是陌生人，大家都是新来的，那谁也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假的。所以现在的骗子为什么多起来，也是因为这个，大家都是陌生人，所以传统社会当中是很难犯罪的。毛泽东讲，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因为街道上就这么多人，你今天突然来一个人，我们就很快知道，村子里就这么多人，谁家来个亲戚，我们也很快就知道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以监督着。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就不行了，大家都是陌生人，都不知道谁是真的，所以就一定需要加强司法，加强行政，要把全国的法律，公安，司法，检察院的系统连成一个网。不然我朱苏力在汕头做完一个案后我买个票飞到北京去了，你怎么办？因此必须建立一个强有力的，组织非常严密的国家执行机构，才能有效的防止这社会由于社会经济发展，现代化发展的一系列问题。一定要培养这样一批人，技术上有这能力来处理这些问题。但这里又有个问题出来了，一旦国家建立了这样的机构以后，就警察、法官、检察官和政府的官员，严格说都是为了执行法律，保障老百姓的利益，保障各地安全和和平，但有个问题就说，权力交给这些人行驶，这些人还不是从社会出来的。也就是说交给我们，我们也是从这个社会出来的，我们还有许多熟人社会的影子，我们也是从这个地方上长大的，我们也还是有人的缺点和弱点，比方说我们也不能不看重熟人关系，不认识的或多或少还能秉公办事，你认识我的，你找到我了，我可能就给你一点照顾。我们也都有亲戚朋友同学各种各样的关系，因此在这情况下也会影响我们的行为，这也是一方面。因此法制建立一方面是为了打击犯罪，另一方面也要约束官员。就像我们这些人，不然的话，他们也是从社会出来，他们也有这些毛病。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说，大家注意一个问题，就是在传统社会当中我们解决纠纷是庄院长欠我的钱，我直接找庄院长拿，我非常有动力，你欠我的钱，我自己来和你要，我肯定非常努力。可现在社会已经不允许我自己再找你，因为我也不能打你一顿，我也不能找人把你捉起来，因为这样在现代来说是违反侵犯公民权利。在这情况下只好找政府，先找行政机关和执法机关，行政机关说我也不管了，你去找法院吧。因此我和庄院长之间的矛盾纠缠不清，找到法官以后或者找到行政官员以后，行政官员是没有动力去做这个事情，他至少没有我这么积极。比如我借给庄院长1万块钱，我就很积极啊，我就成天急着要把这钱要回来，在传统社会我可能就打他一顿，或者散布流言说庄院长借钱不还啊什么什么的，那庄院长肯定怕了，就会把钱乖乖还给我。可现在社会不允许这样啊，散布谣言蜚语不起作用啊，因为都是陌生人，谁都不认识谁，没有效。因此我只好找法官找警察找行政部门，但这些人没有动力去努力帮你解决问题，这是一个问题。所以我为了要劝说这些警察、法官、行政人员来帮我解决问题，那传统的习惯可能出来。比如我送他一点钱，给他点好处，请他吃个饭等，在传统社会都是如此，你帮我做点事情我一定要感谢你一下，因此腐败的问题就有了。有些未必是腐败，就是中国老百姓传统的习惯，你帮我盖房子等那我一定要请你吃个饭，这不能叫腐败吧。但带到今天来，今天老百姓就会说这叫腐败。其实不然，如赖院长帮我把1万块钱从庄院长那拿了回来，我为了感谢赖院长，就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因此怎样去激励如何为了别人去勤勤恳恳的做事，在今天成了一个大问题，这在法学上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而且也不排除有些人，如庄院长和赖院长经济上有纠纷，来找我审理案件的时候，反正与我无关系。所以你们庄院长来找我的时候，我可能不会很愿意去帮他要钱，可能暗示一下：哎呀，这个事很麻烦。”所以庄院长就可能塞500块钱给我，那我可能就变得有动力去干了，那赖院长一看也送我一点钱，那就有可能变成贪污了。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就是在一个社会转型当中从传统社会到现代社会的转型当中怎样去把握这样一个分寸，这很大一个问题。因为传统社会我讲了大家都觉得你帮我做点什么事情都是欠了我的情，今天虽然说起来我是公务员，但我并不一定要去努力做一个事情，我可以不干也可以干，这将来都是法官里一个最大的问题。这法官里面制度设立，司法独立这个最大的问题，你不能太鼓励法官去做事情，太鼓励法官去做事情的时候你一定要给他钱啊或者地位，那这法官也不容易独立。可如果你用钱或者地位引诱他，那法官又容易不勤奋，不太努力。等下我们会讲这个问题，这是一个司法上很大的问题，美国的法官后来总结出：法官对法官不能有任何诱惑，不能拿棒子赶他，也不能拿胡萝卜在前面引诱他，引诱他，他虽然也会很努力地做事情，但他也会欺骗你。所以最后得出来结论就是说法官必须懒一点。懒一点他就不会受什么诱惑。所以司法独立是太难做的事情，不是说没人管就司法独立，没人管我也可以贪污啊，贪污不让你看出来就是。好多改革措施没什么作用的，都是作秀的，所以这是很麻烦的事情，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所有司法当中都会出现的问题，但行政官员好办，行政官员几年一提拔几年一提拔的

第4楼

制度，法官就麻烦了，我们现在还分几级法官几级法官，在国外就是当了法官就是法官了。这是第一大问题。第2大问题就是说，以前在传统社会当中，我和谁有纠纷，我们两个心里都清楚的，如果我借了庄院长的钱不还，那庄院长知道我朱苏力借了他一万块钱没还，庄院长来执行的时候，我或者自己把你打一顿，或者找几个兄弟把你打一顿，逼着你还钱，没什么问题，我知道的清楚。或者在熟人当中，找个老人或者找个领导，领导知道朱苏力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老是借钱不还，因此庄院长说的不会有错，因此就可以把朱苏力惩罚一顿也没问题。但一旦到现代审判当中就出了一个问题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了。我找庄院长借钱，庄院长就认为北大法学院院长，应该没什么问题，就也没写借条，没证据，谁知道这北大法学院长还真就是利用你这心理，还真利用你没写借条，我就不还了，这事情就我们知道，你去找赖院长查吧，他又不知道我们这个事情，怎么可能把这个事情查的清清楚楚做出一个公正的判决，这都是现在司法当中最大的一个问题。现在有了第三方出来解决，第三方是不可能清楚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司法官员或者行政官员在处理这个事情的时候，他没有经历这个事情，凭什么相信朱苏力的话还是相信庄院长的话，这变成一个大问题，第一个就刚才讲的，这法官不会积极努力去帮你干事。第二个就是法官没有经历案件全过程，靠什么来做出正确判断。大家注意这个问题很难的。像在传统社会，我朱苏力借了庄院长的钱，那庄院长清楚的很，我不还，他就叫人打我一顿，我也只好还了，现在黑社会收钱也很多用这个办法，但如果有第三方出来就很麻烦了，比如庄院长到法院找赖院长，那赖院长就会要求我拿个证据出来，庄院长说我没证据，当时就那样借钱给他了。而我也可能反诬蔑说是庄院长借我钱不还啊，那最后赖院长判出来的可能老百姓不服，庄院长不服，他明明朱苏力借我钱不还，我就想请你法官，青天大老爷来帮我主持公道，结果你不但不让他还我钱还判我败诉。因为老百姓来打官司就是希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政府、法官来帮他做了，如果一个社会当中的老百姓来没转变过来说一定要用证据，一定要有程序，一定不能光看表面定结果，而且在转型期间很多是坏人愿意用法律，好人不大愿意用法律，真的。其实法学家讲善良的人拿法学武器，但其实善良的人没几个拿起法学武器的。真的呀，一般拿法律武器的都是比较刁钻、狡猾的人。这个事情是历史是世界各国都是如此，在3、40年代写一本文章就是如此，讲的是一个流氓和别人家的老婆好了，被那男人捉到打了一顿，最后是流氓去打官司，他说我和他老婆好是双方自愿的，他男人打我就是侵犯了我的人权。在法律上说他的说的过去。结果法院只好判那流氓赢了。就可以看出法律管不了太多事情，因为法官没有参与事情经过，他只能按照法律规定来判这个事情。那很多老百姓就不服啊。因此这个问题是很大的，像最近好像最高院的主任说不能讲司法腐败，说有些司法人员腐败是有的，但不是司法腐败，有许多问题是历史留下来的，如法官没动力去帮人家做事情，因此就收一下贿赂啊，吃吃饭啊，这些都是有的，是传统社会留下来的，还有就是法官按照法律条文做是没有错的，是对的，但别人不能理解。别人总以为你法官肯定是收了贿赂啊。比如庄院长借我钱，最后还被我朱苏力反咬一口，不但判我输，诉讼费还要我出，你说老百姓感不感到冤枉啊，老百姓会感到冤枉的。所以大家注意这些问题都是传统社会不大会出现，但在这个社会转型就可能出现，因此我们中国会出现一系列问题。休息15分钟。
各位法官我们继续上课，就刚才我讲的这些情况，社会这种变化，因此法制也变，确实要对法官有个约束，要使他冲这个熟人圈子一点一点脱离出来。但这个很难啊，因为我们长期生活在这个圈子里面，他就受到很多很多这种熟人的制约，所以一定要慢慢现代起来。就要越来越多和陌生人打交道，慢慢培养出这种性格。所以市场经济发展是很重要的，你同市场经济交往多了，你就不太需要求人了，像20多年前，你如果要买多点肉，想买“的确凉”都要求人，因此这对熟人关系很重要，但随着市场经济发展起来后，你就不需要太多熟人关系了，你只需要用货币来交易就行了，另外就是说这个社会需要一个法制来约束官员，注意约束也并不一定都是约束你，其实也是支持你。这也就是说你依照法律办事的时候出了问题，不应当追究个人责任。因此这个社会转变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有人说十年健全法制，我觉得健全不了的，我估计至少要两代人。就像交通规则，我们这代人基本会去遵守，但如果没人的时候还是会闯一闯的。而我在美国看，就没有这样的事情，所以就是我前面说的，很多东西不是懂了就会去做，这是要长期训练出来的。而这情况这时代的变化，在传统社会转到现代社会当中，在我们中国变化更大，中国真正的变化就10几年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实行这么大变化，自然而然，许多我们自己不太适应，老百姓也不太适应，因此这时候很多矛盾就出现出来。我们转过头来讲讲法官的问题，很多人批评法官专业素质不高，业务水平文化程度低，要进大学去训练。是，必须去大学训练。想想我们在传统社会当中，我们连字都不用认识，村里很多人连个名字都没有，男的就叫什么阿狗，阿猫，二拐子啊，女的就叫什么阿菊阿花什么的，都不需要名字，听声音看走路姿态就知道是谁了。但今天陌生化了，我们就越来越需要借助文字，因为我们和越来越多的陌生人打交道。我们就拿许多名片，像我这样的人就认识很多人，拿了很多名片回来，但很多我不知道是谁和谁来着。说老实话，昨天来到现在我只记住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庄院长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比较好记，赖院长的名字我也记不住，比较复杂，还有一个就是秋海燕，这个名字也比较好记。因此现代这个社会发生很多变化了。文化程度是很重要的，但是不是说现在法官的这个问题主要就是文化素质或者专业素质的问题？现在有些人说法官司法腐败是因为文化素质不高的原因，其实不是的，不是文化高就道德品质就高，文化程度和一个人的道德品质是没有关系的，没有联系的。我也不是贬低文化高的人，因为我也是文化高的。相反我们要看到真正讲义气讲信用的人往往是文化水平不高的人，说实话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国外有研究的，西特勒的时候屠杀犹太人，救犹太人没有一个是知识分子，都是工人农民，真正知识分子没有一个出来救犹太人的，也就说一个人文化程度高不代表道德品质高，一个人文化程度高，他就会算计什么对自己有利什么对自己没利，相反讲义气有时不能太算计的。你朋友和人打架，需要你的帮忙，你也知道自己上去会受伤你也冲上去打，这才叫讲义气。如果都算清楚，说我去帮他会不会被人打啊，这是不行。所以说法学界这些年来有个问题，老是认为文化程度提高，法官腐败就会减少，不是这样的道理的。另外就是认为文化水平高就会把案件办得更好，我们可以想想，在80年代中国法官文化水平很低，但腐败问题没现在严重。当时解决的案件纠纷也不像今天这样，当时社会的老百姓还基本满意。那为什么在80年后段90年代，会出现说司法需要改革，我们的司法真正算起来应当是90年民事诉讼法的改革开始。就是提出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推的更早点的话，从78年以后公检法恢复正常以后，84年法官穿法官服，戴大盖帽，虽然有人说戴大盖帽不行，但在当时也是一种改革，在这之前法官没有穿制服的，就穿的和老百姓一样。你在社会上看不出谁是法官的，因此穿上制服以后起码把法官同其他人分开了一点，那老百姓一看就知道谁是法官，这也表明专业化的开始。到现在改成法官袍也是一个进步。我不是只在这说，我在其他场合也这样的，其实我不认为穿个法官袍拿个法槌就是司法改革，这都是骗人的，是在实在改革不了什么才拿形式骗人的。也许你们真认为进步了，在人说多了也就自己骗自己。美国法官在想问题想案件怎么解决的时候从来不穿法官袍的，这才是重要的时候，这案子改怎么判，谁输谁赢，需要的是法官坐下来思考的时候是不需要把法官袍穿在身上的。而且大家知道这法官袍和军警制服都是从国外来的。我们在100年前我们哪有大盖帽，因此我们也不能说从国外来的就是好的或者说从国外来的就是坏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说法官袍带来一些问题，在你们也许看不出什么，在西部就看出来了，在西部经费比较紧张，而且不是单位给发的，是自己几个法官合钱买的，还3个人穿一件，他们也没空调，就是光着膀子也很厚，在夏天真的不好。我就不相信这是改革，就是作秀，但你们不能这样说，你们讲了就是抵抗改革，说不定报到领导那去，院长就被撤职，副院长就被降职或者提拔成问题，我们讲讲就无所谓。不过，我就想大家清楚点，有些东西改革是假的。不只西部有问题，东部也有问题。我到东莞法院去，他们和我说，我们这也有问题，在夏天是好一点，我们有空调，可我们下面那些书记员纪录员就受不了，冻的一塌糊涂。但西部去看看那些法官挺可怜的，一个月就那5、600块钱，有时还有扶贫要捐款，当然捐款都不是自愿的，都是强迫的，你不捐款你很有可能下次提拔都成问题。而且有些地方法槌是没有用的。广州中院从去年讲的执政为民立党为公这是对的，但谈司法为民，司法到这个程度那就错了。这和现代改革方向是矛盾的。我认为复转军人直接当法官是不行的，我自己虽然是复转军人。那确实不可能直接当法官，但如果复转军人到法院几年后，他肯学习还不能当法官，我不相信。你当了几年学生就能当法官，人家当复转军人不也是学个3、5年回来再来工作为什么就不能当法官，就比别人差吗？而且我们知道上大学的机会是不一样的，城市人上大学的比较多，农村人上大学比较少，因此就去当兵了，回来并不一定比别人差。中国社会还有很多问题并不需要拿个博士什么才能解决问题，婆媳纠纷夫妻吵架，你学完了什么博士什么有什么用，坦白说我觉得没什么用处。而且说老实话一个本科毕业也就22、3岁，让你来审理这些案件是审理不了，很多东西都不懂，不要以为所有的知识只有书本里的知识。夫妻的事你都不懂，你可能连恋爱也没谈过，在学校女同学少，你要和人谈恋爱，别人不和你谈。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你如何审理夫妻吵架这样的事情？因此社会当中的案件是多种多样的。但一般的民事案件有很多需要是大学生才行？其实美国法官到今天都没要求他是法学院的毕业生，甚至连大学毕业都没要求。只不过是到60年代以后美国的最高法院法官才全变成了法学院的毕业生，美国现在最高法院法官从65年到现在有40多位大法官，有一半是军人出身的。学界为什么强调文凭啊？是有利益的，收费的什么，所以大家不要太当真了。我这人不太信邪的，都要看看背面的厉害东西。如文凭法院是无法发给你，因此法学院就会说这个如何如何重要啊，你们才会来读，那样教授才能发工资啊，所以有的东西不要以为谁讲的都是真的。一定要自己去想想，大家不要以为我在嘲弄你们，你做法官一定要聪明，一定要看破这点人情世故的东西。我为什么说80年代的法官是有些问题，专业化不够，许多疑难的问题解决不了，外语能力弱，判决书写的不太好，但不一定是你们想像的那么差。那为什么到90年以后需要改革呢？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回到我刚才讲的现代化。我后来查一文件能改革就是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这是核心，这是关键的改革，这改革了才有刑法上的抗辩制。以前的法官都要求为人民服务的，是人民的法官，所以法官要下午调查。调查法官没经费了，案件急剧增加。80年代的时候计划经济的条件下，你所有纠纷可以找行政领导解决，大量的案件纠纷找领导解决，企业与企业的纠纷你找市政府，找纪委，找工业局来解决，因此这些纠纷是不需进法院的。